第39章 039
關燈
小
中
大
郁芃冉醒得很快，那時她身邊只有尹聽喬一個人。
“別看了，汪嶼回去了。今天他們開股東大會，他本來就沒時間在外面久留。”
她微微點頭。
尹聽喬拖了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裴耀宗對你做了什麽？”
“其實不是裴耀宗，是那個醫生。他說有個辦法可以刺激我的大腦，讓我更快恢覆記憶。我知道我是應激性失憶，但是目前還沒讀到任何關於治療方法，原本想拒絕，但裴耀宗擅自同意了。”
“然後那個醫生讓你躺在椅子上？”
“和幾個護士一起按著我。”
尹聽喬再次握緊了拳頭。
“電擊是不可能幫助恢覆記憶的，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但是那個醫生信誓旦旦跟裴耀宗保證他的器械絕對安全可靠，裴耀宗就讓幾個護士把我架上去了。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了，我才是接受治療的人不是嗎？有任何問題不應該先來跟我討論嗎？”
“或許裴家只是想要你死。”
郁芃冉頓住，有些不可置信地扭頭看他。
問題是，她的生命跟裴家有什麽必然的牽扯嗎？她跟裴家的牽扯到目前為止不就只有裴皓誠這麽一個人嗎？還是說……
郁芃冉突然睜大了眼睛。
不至於吧？大家都是現代人，應該不會做那麽落後的事情吧？
尹聽喬清楚她現在在想什麽，嘆了口氣：“別想太多，裴家還不至於蠢到拿你的命去給裴皓誠陪葬，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呢。”
“那為什麽……”
“這裏面牽扯的事情比較覆雜，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徹底好起來之後，我再跟你說。”
沒多久，尹聽喬的助理進來，把在醫生辦公室找到的那些東西交還給他，其中還包括郁芃冉的手機。
她開機了才知道汪嶼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還發了不下三十條消息。
盯著滿屏的綠色氣泡框，她只覺得心裏五味雜陳。
今天裴氏開股東大會，所以他給她打的電話和發的消息基本上都集中在一個時間段。本就忙碌，還要抽空來管她的事情。
“等等，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那家診所的？”
尹聽喬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定定地盯著她的眼睛。
郁芃冉沈默半晌，突然明白過來。
她只給汪嶼發了消息，而當時出現在診所並把她拯救出來的人是尹聽喬，並且汪嶼短暫地來過醫院，所以……
汪嶼把消息轉達給了尹聽喬？
這幾天郁芃冉都在尹聽喬的公寓裏休養，在這期間還完成了封面圖的相關工作。
尹聽喬是個不會虧待自己的主，且眼光毒辣到令圈裏人都嘖嘖稱奇的地步。
這套房子是他出國讀書前就購置的，當初剛開盤的時候很多人不看好這個樓盤，所以他以極低的價格購入了位置相當不錯的那幾套房。
沒想到的是，之後這附近的空地被某個集團買下來了，兩年內修了三個超大型購物中心，並且距離小區最近的河流還做了整改，搖身一變成為市民公園。另外，最新的學區劃分結果也出來了，這個小區成功躋身市內頂尖初高中學區房。再加上這附近本來就有的貴族私立小學和小區裏自帶的雙語幼兒園，K12教育能直接在這附近被包圓。
房價隨之暴漲，基本上一個季度一個價。
正所謂“狡兔三窟”，尹聽喬在這個小區買了好幾套，購入的價格也是剛開盤時的冰點價，著實讓人羨慕。
然而郁芃冉並不關心這個，在他家休養了幾天之後就打算搬回自己家去。
尹聽喬平時忙，這陣子還要出差，根本沒空回家照顧她，得知她回自己家這個消息已經是三天後了。那時他遠在國外，一下子也回不去，只能在電話裏囑咐她萬分註意安全，近期不要和裴家人有任何接觸。
說是這麽說，郁芃冉在當天晚上就被裴頌驊找上門了。
只不過這次她的情緒完全不同，不是犯怵也不是恐慌，而是只有淡然。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她剛回來的時候就見到了汪嶼給她安排的那些保鏢，當下就覺得安心了。
當時她和保鏢們簡單聊了幾句，才得知當初她被裴耀宗帶走時沒有保鏢跟在她身邊是因為裴耀宗的反偵查意識，裴家的車一直在路上兜圈子，所以他們之後被甩開了。
現在看到站在她家門口的裴頌驊，她只覺得有點好笑。
這算什麽呢？是想當面興師問罪？他是不是完全不知道這附近有將近三十個保鏢？
再來就是……汪嶼應該已經得到消息了吧？
汪嶼確實得到了消息，也確實正好下班回家，打轉方向盤就往郁芃冉家去。
裴頌驊還在笑：“看樣子冉冉很緊張。”
“您多慮了。”
“冉冉不請叔叔進去坐坐嗎？”
“裴叔叔，現在家裏有點亂，不適合待客。”
電梯到達聲正好響起，汪嶼急匆匆出來，人還沒到門口就遠遠看見裴頌驊站在那，立刻喊了聲“Scarlett”。
霎時間，郁芃冉松了口氣。
不為別的，要是汪嶼再不來，她都不知道自己還能跟裴頌驊耗多久。
汪嶼大步上前，直接站在郁芃冉身邊：“不知道這個時間為什麽裴董會出現在這裏？今天我提交上去的報告好像還沒簽字審批，不如裴董現在幫我看看？”
裴頌驊並未料到汪嶼會出現，不免驚了一下，旋即恢覆正常：“這話應該是我來問你，你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
只見他反手攔下準備上前解釋的郁芃冉，坦然開口：“我和Scarlett一直都是關系不錯的朋友，這段時間她忙於手頭上這本書的更新工作，我過去在劍橋輔修了文學，朋友之間的共同話題不少，今天過來也是想和她談談書中存在的一些細節問題。想必，我的理由或許會比裴董的理由正式很多吧？”
郁芃冉站在他身後，擡眼就是他的肩膀。
那天他拽著她的手腕在江城大學裏奔跑，她也認真看過他的脊背，距離沒這麽近，安全感也沒現在這麽強烈。
寬肩總是會讓人容易產生想要依靠的沖動，窄腰則是讓人想擁抱。
她承認自己是個俗人，面對汪嶼的時候，除了他在品味上很對她的喜好之外，這人的外形條件也是一等一的好，難免會多看幾眼。
裴頌驊自然說不出什麽更為合理的理由，只是微笑著保持沈默，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現在心情不佳。
汪嶼也不怵，就這麽定定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一時間，劍拔弩張。
郁芃冉覺得汪嶼很可靠的地方在於這人給人的反差。
很好解釋，他在面對她的時候，總是會展現出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偶爾還紅著耳朵視線忽閃；在面對外人尤其裴家人的時候，這人幾乎只有冷臉，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殺意。
裴頌驊倒還挺識時務，看汪嶼和郁芃冉的態度沒有松動，也不打算在這裏久留，以長輩的口吻簡單囑咐他們要註意安全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汪嶼覺得挺好笑的，畢竟這人竟然自詡“我好歹是你們的父輩”。
雖然這人從醫學的角度來看確實可以被稱作是他的父親，但是他並不想承認他有個這麽廢物的直系親屬。
分散在小區裏的便衣保鏢實時跟進裴頌驊的行動軌跡並匯報給汪嶼，確認他已經離開小區並且行進的方向是裴家老宅之後，汪嶼才稍微松了口氣。
郁芃冉請他進來吃了頓自己做的晚飯。
“你現在好點了嗎？裴頌驊今天為什麽會突然來找你？”
她誠實地搖頭：“我好很多了，但是裴頌驊突然出現，我也不清楚原因。”
說來也是，最近裴耀宗還在醫院，裴頌驊不應該時時刻刻在醫院待著嗎？怎麽跑來她家？
“裴耀宗最近情況怎麽樣？有沒有好點？”
“一般般。”汪嶼聳聳肩。“裴家一口咬定是尹聽喬的問題，梁霜那天還專門去找喬茹芳了，應該沒談妥，反正我聽說梁霜的表情很不好。”
郁芃冉不安地抓了抓頭發：“其實這事我也有責任，如果不是因為我，尹聽喬或許就不會和裴耀宗起正面沖突了。”
“這麽想就錯了，是裴耀宗利用你在先。說實話，如果當時在場的人是我，我也會控制不住情緒。”
她無奈嘆氣。
“其實這幾天我在考慮另一種可能性。”
“什麽？”
“你當時跟我說，裴耀宗親自帶你去診所，那個醫生說那臺儀器可以幫助你恢覆記憶。之後尹聽喬找人拿到了那個醫生的筆錄，作為老醫生，那人確實挺糊塗的，聽了藥代幾句屁話就花錢訂購了那臺機器。”
郁芃冉已經停了筷子：“所以呢？”
“我在想，裴耀宗或許不是想要你的命，而是真的想要你恢覆記憶。”
“啊？”
“你往前回想一下，當時你和尹聽喬一起出席尹氏周年晚宴，裴家的人看到你之後是什麽反應？如果他們真的是好人，那就應該在裴皓誠徹底告別這個世界之後放過你，而不是直到現在還想綁住你。誰都知道你和裴皓誠還沒有建立婚姻關系，所以你並不屬於裴家的一份子。”
郁芃冉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或許裴家需要我的記憶？”
“是的，或者換句話說，他們可能需要你這個人。”
“可是我什麽都不記得，現階段對他們來說並沒有利用價值。”
“所以裴耀宗才要帶你去用電擊療法恢覆記憶。或許你的記憶裏有對裴家相當有利的內容，上次尹聽喬跟我提到了利益爭奪之類的話題，我猜有可能你就是這場爭奪的核心。”
“我是這場爭奪的核心……”
汪嶼點點頭。
雖然這只是個猜想，但他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
因為最近有個名字慢慢浮出水面了——Before Dawn。
他專門去查過，這家公司也是國內知名房地產商，旗下公司遍布各大領域，根據公司發布的年度財報，這幾年的營收都相當穩定，算是業內少有的低調辦實事的公司，但主理人並不姓郁。
雖然消息是新查到的，但一想到這家公司或許會和郁芃冉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他就不想放棄。
然而，以他現階段的能力，想要查裴家的事情屬實艱難。他不想動用裴家的人際關系，也不能驚動尹家那邊，所以只能自己來，可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隱藏在海平面以下的是整座冰川，露出海面的僅僅是不足為奇的冰川一角。
吃過晚飯，汪嶼幫她洗了碗盤，這才準備離開。
“汪嶼。”
被點名的人應聲回頭，兩個人在玄關處停下。
“不管裴家想對我做什麽，我都希望你能置之事外。因為我總覺得這件事不簡單，但我完全不記得我和裴家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所以只能猜。你最好不要介入，或許很危險。”
“安全與否，那也是我介入之後才能確認的。況且，只要和你有關，我很難置之事外。”
郁芃冉微楞。
“另外……”
“怎麽？”
“如果你想的話，這幾天那套房子已經通風完成了，你願意這幾天搬進去的話也可以，我讓人先去打掃衛生。”
郁芃冉單手撐著腦袋思考一陣，還是答應下來。
她之前翻到了房產證，這套房子是她買的，產權在她自己手裏，所以就算之後搬去了別的地方，這套房子也可以租給別人，也算是一筆小小的收入。
隔天，汪嶼就帶郁芃冉去看裝修好的房子了。
還沒打掃衛生，所以地面堆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墻角還有裝修時留下的木屑。
之前還是毛坯房的時候，汪嶼就帶她來看過一次，主要是看采光和一些基礎設施。這次裝修完成，他們主要是來驗收，四處敲敲打打，確認裝修是否符合要求。
郁芃冉很滿意，因為基礎裝修都不錯，而且裝飾性設置也都迎合她的喜好，窗臺上還有個榻榻米，可以在陽光好的時候坐在那裏閱讀寫作。
汪嶼檢查了天然氣和水電，還把房間裏的櫃子都開開關關折騰了一番，這才給裝修隊的總負責人打了電話說驗收的事情。
對方也是頭一回接這麽細致的單，這回得到客戶的認可，心情自然好，還說要在戶主喬遷的時候送瓶酒來祝賀。
他從房間出來的時候，郁芃冉正好站在窗邊默默欣賞小區裏的綠景。她似乎察覺身後有人，下意識轉過身。
那時她正好逆光，他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通過她高舉雙手的樣子就知道她現在很開心。
好像當初在舞會上，她也是這個樣子。
“汪嶼。”
被點名的人沒說話，大步走向她，像是為了要看清她的臉。
“這一切都很像夢，你覺得呢？”
“確實。”
“我不選擇醒過來，這樣可以嗎？”
汪嶼輕笑。
怎麽才能不醒過來呢？畢竟現實就是現實，無法改變的東西。
但……
“你想繼續睡，那就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別看了，汪嶼回去了。今天他們開股東大會，他本來就沒時間在外面久留。”
她微微點頭。
尹聽喬拖了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裴耀宗對你做了什麽？”
“其實不是裴耀宗，是那個醫生。他說有個辦法可以刺激我的大腦，讓我更快恢覆記憶。我知道我是應激性失憶，但是目前還沒讀到任何關於治療方法，原本想拒絕，但裴耀宗擅自同意了。”
“然後那個醫生讓你躺在椅子上？”
“和幾個護士一起按著我。”
尹聽喬再次握緊了拳頭。
“電擊是不可能幫助恢覆記憶的，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但是那個醫生信誓旦旦跟裴耀宗保證他的器械絕對安全可靠，裴耀宗就讓幾個護士把我架上去了。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了，我才是接受治療的人不是嗎？有任何問題不應該先來跟我討論嗎？”
“或許裴家只是想要你死。”
郁芃冉頓住，有些不可置信地扭頭看他。
問題是，她的生命跟裴家有什麽必然的牽扯嗎？她跟裴家的牽扯到目前為止不就只有裴皓誠這麽一個人嗎？還是說……
郁芃冉突然睜大了眼睛。
不至於吧？大家都是現代人，應該不會做那麽落後的事情吧？
尹聽喬清楚她現在在想什麽，嘆了口氣：“別想太多，裴家還不至於蠢到拿你的命去給裴皓誠陪葬，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呢。”
“那為什麽……”
“這裏面牽扯的事情比較覆雜，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徹底好起來之後，我再跟你說。”
沒多久，尹聽喬的助理進來，把在醫生辦公室找到的那些東西交還給他，其中還包括郁芃冉的手機。
她開機了才知道汪嶼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還發了不下三十條消息。
盯著滿屏的綠色氣泡框，她只覺得心裏五味雜陳。
今天裴氏開股東大會，所以他給她打的電話和發的消息基本上都集中在一個時間段。本就忙碌，還要抽空來管她的事情。
“等等，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那家診所的？”
尹聽喬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定定地盯著她的眼睛。
郁芃冉沈默半晌，突然明白過來。
她只給汪嶼發了消息，而當時出現在診所並把她拯救出來的人是尹聽喬，並且汪嶼短暫地來過醫院，所以……
汪嶼把消息轉達給了尹聽喬？
這幾天郁芃冉都在尹聽喬的公寓裏休養，在這期間還完成了封面圖的相關工作。
尹聽喬是個不會虧待自己的主，且眼光毒辣到令圈裏人都嘖嘖稱奇的地步。
這套房子是他出國讀書前就購置的，當初剛開盤的時候很多人不看好這個樓盤，所以他以極低的價格購入了位置相當不錯的那幾套房。
沒想到的是，之後這附近的空地被某個集團買下來了，兩年內修了三個超大型購物中心，並且距離小區最近的河流還做了整改，搖身一變成為市民公園。另外，最新的學區劃分結果也出來了，這個小區成功躋身市內頂尖初高中學區房。再加上這附近本來就有的貴族私立小學和小區裏自帶的雙語幼兒園，K12教育能直接在這附近被包圓。
房價隨之暴漲，基本上一個季度一個價。
正所謂“狡兔三窟”，尹聽喬在這個小區買了好幾套，購入的價格也是剛開盤時的冰點價，著實讓人羨慕。
然而郁芃冉並不關心這個，在他家休養了幾天之後就打算搬回自己家去。
尹聽喬平時忙，這陣子還要出差，根本沒空回家照顧她，得知她回自己家這個消息已經是三天後了。那時他遠在國外，一下子也回不去，只能在電話裏囑咐她萬分註意安全，近期不要和裴家人有任何接觸。
說是這麽說，郁芃冉在當天晚上就被裴頌驊找上門了。
只不過這次她的情緒完全不同，不是犯怵也不是恐慌，而是只有淡然。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她剛回來的時候就見到了汪嶼給她安排的那些保鏢，當下就覺得安心了。
當時她和保鏢們簡單聊了幾句，才得知當初她被裴耀宗帶走時沒有保鏢跟在她身邊是因為裴耀宗的反偵查意識，裴家的車一直在路上兜圈子，所以他們之後被甩開了。
現在看到站在她家門口的裴頌驊，她只覺得有點好笑。
這算什麽呢？是想當面興師問罪？他是不是完全不知道這附近有將近三十個保鏢？
再來就是……汪嶼應該已經得到消息了吧？
汪嶼確實得到了消息，也確實正好下班回家，打轉方向盤就往郁芃冉家去。
裴頌驊還在笑：“看樣子冉冉很緊張。”
“您多慮了。”
“冉冉不請叔叔進去坐坐嗎？”
“裴叔叔，現在家裏有點亂，不適合待客。”
電梯到達聲正好響起，汪嶼急匆匆出來，人還沒到門口就遠遠看見裴頌驊站在那，立刻喊了聲“Scarlett”。
霎時間，郁芃冉松了口氣。
不為別的，要是汪嶼再不來，她都不知道自己還能跟裴頌驊耗多久。
汪嶼大步上前，直接站在郁芃冉身邊：“不知道這個時間為什麽裴董會出現在這裏？今天我提交上去的報告好像還沒簽字審批，不如裴董現在幫我看看？”
裴頌驊並未料到汪嶼會出現，不免驚了一下，旋即恢覆正常：“這話應該是我來問你，你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
只見他反手攔下準備上前解釋的郁芃冉，坦然開口：“我和Scarlett一直都是關系不錯的朋友，這段時間她忙於手頭上這本書的更新工作，我過去在劍橋輔修了文學，朋友之間的共同話題不少，今天過來也是想和她談談書中存在的一些細節問題。想必，我的理由或許會比裴董的理由正式很多吧？”
郁芃冉站在他身後，擡眼就是他的肩膀。
那天他拽著她的手腕在江城大學裏奔跑，她也認真看過他的脊背，距離沒這麽近，安全感也沒現在這麽強烈。
寬肩總是會讓人容易產生想要依靠的沖動，窄腰則是讓人想擁抱。
她承認自己是個俗人，面對汪嶼的時候，除了他在品味上很對她的喜好之外，這人的外形條件也是一等一的好，難免會多看幾眼。
裴頌驊自然說不出什麽更為合理的理由，只是微笑著保持沈默，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現在心情不佳。
汪嶼也不怵，就這麽定定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一時間，劍拔弩張。
郁芃冉覺得汪嶼很可靠的地方在於這人給人的反差。
很好解釋，他在面對她的時候，總是會展現出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偶爾還紅著耳朵視線忽閃；在面對外人尤其裴家人的時候，這人幾乎只有冷臉，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殺意。
裴頌驊倒還挺識時務，看汪嶼和郁芃冉的態度沒有松動，也不打算在這裏久留，以長輩的口吻簡單囑咐他們要註意安全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汪嶼覺得挺好笑的，畢竟這人竟然自詡“我好歹是你們的父輩”。
雖然這人從醫學的角度來看確實可以被稱作是他的父親，但是他並不想承認他有個這麽廢物的直系親屬。
分散在小區裏的便衣保鏢實時跟進裴頌驊的行動軌跡並匯報給汪嶼，確認他已經離開小區並且行進的方向是裴家老宅之後，汪嶼才稍微松了口氣。
郁芃冉請他進來吃了頓自己做的晚飯。
“你現在好點了嗎？裴頌驊今天為什麽會突然來找你？”
她誠實地搖頭：“我好很多了，但是裴頌驊突然出現，我也不清楚原因。”
說來也是，最近裴耀宗還在醫院，裴頌驊不應該時時刻刻在醫院待著嗎？怎麽跑來她家？
“裴耀宗最近情況怎麽樣？有沒有好點？”
“一般般。”汪嶼聳聳肩。“裴家一口咬定是尹聽喬的問題，梁霜那天還專門去找喬茹芳了，應該沒談妥，反正我聽說梁霜的表情很不好。”
郁芃冉不安地抓了抓頭發：“其實這事我也有責任，如果不是因為我，尹聽喬或許就不會和裴耀宗起正面沖突了。”
“這麽想就錯了，是裴耀宗利用你在先。說實話，如果當時在場的人是我，我也會控制不住情緒。”
她無奈嘆氣。
“其實這幾天我在考慮另一種可能性。”
“什麽？”
“你當時跟我說，裴耀宗親自帶你去診所，那個醫生說那臺儀器可以幫助你恢覆記憶。之後尹聽喬找人拿到了那個醫生的筆錄，作為老醫生，那人確實挺糊塗的，聽了藥代幾句屁話就花錢訂購了那臺機器。”
郁芃冉已經停了筷子：“所以呢？”
“我在想，裴耀宗或許不是想要你的命，而是真的想要你恢覆記憶。”
“啊？”
“你往前回想一下，當時你和尹聽喬一起出席尹氏周年晚宴，裴家的人看到你之後是什麽反應？如果他們真的是好人，那就應該在裴皓誠徹底告別這個世界之後放過你，而不是直到現在還想綁住你。誰都知道你和裴皓誠還沒有建立婚姻關系，所以你並不屬於裴家的一份子。”
郁芃冉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或許裴家需要我的記憶？”
“是的，或者換句話說，他們可能需要你這個人。”
“可是我什麽都不記得，現階段對他們來說並沒有利用價值。”
“所以裴耀宗才要帶你去用電擊療法恢覆記憶。或許你的記憶裏有對裴家相當有利的內容，上次尹聽喬跟我提到了利益爭奪之類的話題，我猜有可能你就是這場爭奪的核心。”
“我是這場爭奪的核心……”
汪嶼點點頭。
雖然這只是個猜想，但他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
因為最近有個名字慢慢浮出水面了——Before Dawn。
他專門去查過，這家公司也是國內知名房地產商，旗下公司遍布各大領域，根據公司發布的年度財報，這幾年的營收都相當穩定，算是業內少有的低調辦實事的公司，但主理人並不姓郁。
雖然消息是新查到的，但一想到這家公司或許會和郁芃冉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他就不想放棄。
然而，以他現階段的能力，想要查裴家的事情屬實艱難。他不想動用裴家的人際關系，也不能驚動尹家那邊，所以只能自己來，可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隱藏在海平面以下的是整座冰川，露出海面的僅僅是不足為奇的冰川一角。
吃過晚飯，汪嶼幫她洗了碗盤，這才準備離開。
“汪嶼。”
被點名的人應聲回頭，兩個人在玄關處停下。
“不管裴家想對我做什麽，我都希望你能置之事外。因為我總覺得這件事不簡單，但我完全不記得我和裴家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所以只能猜。你最好不要介入，或許很危險。”
“安全與否，那也是我介入之後才能確認的。況且，只要和你有關，我很難置之事外。”
郁芃冉微楞。
“另外……”
“怎麽？”
“如果你想的話，這幾天那套房子已經通風完成了，你願意這幾天搬進去的話也可以，我讓人先去打掃衛生。”
郁芃冉單手撐著腦袋思考一陣，還是答應下來。
她之前翻到了房產證，這套房子是她買的，產權在她自己手裏，所以就算之後搬去了別的地方，這套房子也可以租給別人，也算是一筆小小的收入。
隔天，汪嶼就帶郁芃冉去看裝修好的房子了。
還沒打掃衛生，所以地面堆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墻角還有裝修時留下的木屑。
之前還是毛坯房的時候，汪嶼就帶她來看過一次，主要是看采光和一些基礎設施。這次裝修完成，他們主要是來驗收，四處敲敲打打，確認裝修是否符合要求。
郁芃冉很滿意，因為基礎裝修都不錯，而且裝飾性設置也都迎合她的喜好，窗臺上還有個榻榻米，可以在陽光好的時候坐在那裏閱讀寫作。
汪嶼檢查了天然氣和水電，還把房間裏的櫃子都開開關關折騰了一番，這才給裝修隊的總負責人打了電話說驗收的事情。
對方也是頭一回接這麽細致的單，這回得到客戶的認可，心情自然好，還說要在戶主喬遷的時候送瓶酒來祝賀。
他從房間出來的時候，郁芃冉正好站在窗邊默默欣賞小區裏的綠景。她似乎察覺身後有人，下意識轉過身。
那時她正好逆光，他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通過她高舉雙手的樣子就知道她現在很開心。
好像當初在舞會上，她也是這個樣子。
“汪嶼。”
被點名的人沒說話，大步走向她，像是為了要看清她的臉。
“這一切都很像夢，你覺得呢？”
“確實。”
“我不選擇醒過來，這樣可以嗎？”
汪嶼輕笑。
怎麽才能不醒過來呢？畢竟現實就是現實，無法改變的東西。
但……
“你想繼續睡，那就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